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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-05

老家造房

林子健
15221 21
房子
    老家的房子真的快要倒了,以前父母亲在的时候,还会听到母亲唠叨,这里在漏水,那里要漏风。于是,自己每年都会叫泥水工来修一下。或添瓦加椽,或换木板砌砖。可是,无论怎样,都有点担心,因为我母亲总是在我的跟着说着,这房子要倒的,这房子要倒的。
     父亲在的时候,房子真没有倒。可是父亲过世了近十前后,上面的瓦就早掉落下来。我有时想进去看一看,我姐总说,不能进去,危险。那时我就一直想将房子造一下,但怎么造呢?我家老房子与别人的房子都是结构连在一起,没办法独自修缮。再过了几年,隔壁的开艮叔房子要倒了,开其叔的房子也要倒了。村里打电话给我,说他们让村里拆掉,问我拆不拆?我说不拆。于是,村里将他们的房子拆掉了,我家里的房子,形象十分难看的还立在那里。
     再过了一年时间,三哥前大堂的房子倒了,连大哥看起来还好的房子也倒了,只有我家的房子没倒。我姐夫说这是因为我家的房子不全是木房,里面还有砖墙挺住。这样的房子拆了重造?可是我像这样八十年代的大学生,户口迁出已经三十多年了。房子是继承的,但是,这土地不是自己的,而是集体的。
      如果我一拆,那房子没有了,这土地就不属于你了。也就是说无法新造,只能修缮。
       可这老房子那么破,怎么修?
      我女儿说,这房子就是造起来,谁去住呢?她的意见是不要造。我家里的兄弟姐妹到是支持我去造的,如果房子一倒,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这房子在,还可以有一个老家的家。
      造房子要钱,如果钱多到无所谓,那肯定是要造。但自己还没有到这个程度。
       我还是倾向于造的,但是最大的怕有风险。不要“瞎子打老婆”一样,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,这样就难了。
      不知道怎么去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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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说两句

  • 房子
        老家的房子真的快要倒了,以前父母亲在的时候,还会听到母亲唠叨,这里在漏水,那里要漏风。于是,自己每年都会叫泥水工来修一下。或添瓦加椽,或换木板砌砖。可是,无论怎样,都有点担心,因为我母亲总是在我的跟着说着,这房子要倒的,这房子要倒的。
         父亲在的时候,房子真没有倒。可是父亲过世了近十前后,上面的瓦就早掉落下来。我有时想进去看一看,我姐总说,不能进去,危险。那时我就一直想将房子造一下,但怎么造呢?我家老房子与别人的房子都是结构连在一起,没办法独自修缮。再过了几年,隔壁的开艮叔房子要倒了,开其叔的房子也要倒了。村里打电话给我,说他们让村里拆掉,问我拆不拆?我说不拆。于是,村里将他们的房子拆掉了,我家里的房子,形象十分难看的还立在那里。
         再过了一年时间,三哥前大堂的房子倒了,连大哥看起来还好的房子也倒了,只有我家的房子没倒。我姐夫说这是因为我家的房子不全是木房,里面还有砖墙挺住。这样的房子拆了重造?可是我像这样八十年代的大学生,户口迁出已经三十多年了。房子是继承的,但是,这土地不是自己的,而是集体的。
          如果我一拆,那房子没有了,这土地就不属于你了。也就是说无法新造,只能修缮。
           可这老房子那么破,怎么修?
          我女儿说,这房子就是造起来,谁去住呢?她的意见是不要造。我家里的兄弟姐妹到是支持我去造的,如果房子一倒,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这房子在,还可以有一个老家的家。
          造房子要钱,如果钱多到无所谓,那肯定是要造。但自己还没有到这个程度。
           我还是倾向于造的,但是最大的怕有风险。不要“瞎子打老婆”一样,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,这样就难了。
          不知道怎么去决定。
    (一)买地基
           其实,我母亲在的时候,我曾经向村里买了块地基。
           四村的一个村民,女儿要高考,听说我在高中教书,就委托我大姐夫来说,让我寄点资料给他女儿做做。有一次我恰好在家里,他就来了,还带了好多的鸭蛋。还没等我说,我大姐夫就帮我应允下这门差使。后来我回到金华后,将每一次的单元卷都寄回去给她。我也知道这些卷子其实也没有用的,也不知道他女儿水平怎么样,像我们学校那么好,她能跟得上节奏吗?不过既然我承诺他了,就当完成任务,也就不管其功效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 后来,他女儿考进了温州大学,他总是说那里面有一份是我的功劳,我知道那是他的客气话。但从此后,他每年到永康去,就会到我学校将一些东西放在校的传达室。我回家的时候,也让我与姐夫一起去吃饭,大家就从熟悉到有一些情感了。有一次我问他那里有土地买,他说四村有。我大姐夫听说我要到四村去买土地,就不同意。他的意思是还不好他去批一块土地,让我来造。
           这到也是一个好主意。可是我二姐夫不同意,他说你是镇上人,理所当然在自己家里批土地,到其它村里去造干什么?我二姐夫就是我同村的。我想想也是有一定的道理,就说,那就好,在自己村里搞一块土地。
    (二)二姐夫终于有一天给我打来电话问我:你原来想在村里买块土地,你现在还要吗?我说要啊。他说村里刚推出几块土地,在耕地红线外,位置村后,价格也不贵,100元一方,每户380方,也就3万8千元钱。价格不贵,那就买。所有的手续都是二组夫帮我办的,后来拿了一张发票,村里给我开的发票是:永久承包土地所有权费用3.8万元。
           所谓土地是买来了,那就准备动工吧?这方面二姐夫与大姐夫热烈的参与,我像是一个额外人。最终决定先买回石头,砌墙脚的磊基的石角。
           700元一拖拉机,一共运来了十车,化了七千元钱,将整个地基放得满满的。大家准备要挖基的时候,村里的书记来说了,他说不能动工,因为上面发话了,你的地还没有申批。是啊,建筑用地是需要审批的。以前农村里不审批造房的也多,但既然被盯上了,也只有到镇上去审批。以我的名义显然是不行的,当时父亲已经不在,就以母亲的名义。可以镇里的领导发话了,说母亲年岁以大,已经没有了审批的资格。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符合相关的政策,反正一惯以来总是认为:领导的话就是政策。
             土地买来了后没有权利造房?这块地就被搁置下来。
    (三)母亲听到我买了土地要造房,可能很高兴的。她天天跑到村后这块土地边上,站着望着,一个人就那么静静的。有的时候一天去好几次,我想这总因为她是开心的。可后来听说土地审批不下来,她于是对是否能造房子失去了一些耐心。她常对我说:放汤了,放汤了。这是我们老家的俗语,意思是,没戏了,没戏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 我送过资料的那个四村的人叫飞轮,有一次我放暑假时,他又请我吃饭。飞轮说你买了一块土地又批不下来?要不要我替地帮帮忙?我说那当然最好。他的意思是:他与三村的书记关系挺好的,而三村的书记与一村的书记关系很铁,有机会的话他会去说的。没过多久,村里的书记给我打电话了,说他孩子也读高三,想让我寄点资料去,同时说地的事他会关心的。
           资料是寄了一个学期左右,我觉得这些资料其实真没有什么用,因为书记的女儿可能程度更差些。但为人父,其愿望是好的。我也不知道书记的女儿最终考到什么大学去,只记得书记有一次特意到我二姐家里,还给我带了一只烧熟的狗腿。他对我二姐说:按正常渠道是批不下来的,是不是可以找一个人,他肯定不要造房子但有资格。他说你三哥就是有资格但不会造房子的人。
            书记说的我三哥,其实是我堂哥,没有结婚,一个人,造房子是肯定不会造。三哥与二姐关系一直不错,我二姐过年的时候,会拿些肉啊,棕啊给他送去。二姐与我三哥一说,三哥马上就同意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 于是,村里以三哥的名义向镇里审请了造房申请。
    (四)村里干部来说了,根据上面的意思,如果三哥要审批建房资格用地指标,根据一户一宅,他原来的老房就要拆掉。如果三哥的老房拆掉,三哥住到哪里去呢?而且如果不讲好具体的事项,三哥会情愿将房子拆掉吗?我二姐夫的意见是,三哥的房子不拆,我家的房子可以拆除。但是村里要给承诺,必须能审批到土地指标。村里无法对个人进行承诺,因为他没有这个权限。这事看来下不去,但住房申请审批还是在进行中。
           既然三哥已经答应为我申请,那我也得有些表示。从此后,我过年回去会象征性的给他一些钱,作为经济的补偿。
           二姐又给我打电话说,三哥的房子下雨漏水,要给他解决一下。于是,在二姐家的边上,租了一间村里的房子,里面是一间房。叫我大姐夫去粉刷装修了一下,又买了一防盗门,支起架子可放煤气灶。全部搞好后,让三哥去住,他说不想去。为什么?他说旁边住了一个叫宗德的人,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。关键是他会向我三哥借钱,估计也不会还。三哥不想与这样的人住在一起,二姐也没有办法,这事就白忙乎了一程子,我也赁空的化费了2000元钱、
           镇里的审批没有下来,而且也没有审批的迹象。
    (五)母亲终还有等到房子而自行西去。我造房原是为了让母亲住得舒服些,但母亲已经不在了,我对造房就更没有原来那份热情了。尽管三哥的申请单还一直被压在镇里,可我很少去过问。
            二姐夫打电话来问,是不是不打算造了?我说无所谓了,造与不造。那他就说,有机会把它卖掉!我也是同意的。
            二姐边上的一个村民问我二姐,说是不是把我的那块地卖给他们,他小孩大有批房资格却没有土地。二姐打电话来问我,我说可以考虑的。那多少钱给他呢?我的意思 是,过了那么多年,加几万元钱也应该,算6万。而我二姐夫的意思是,都是乡里乡亲的,不要加什么钱了。又不是没钱,还到自己村里的人那里去赚钱,说出去很没面子的。
           原价卖?我就不太尽愿,于是找了一个理由说不卖了。
           大哥的儿子不知道什么 地方得到了消息,说我要将土地卖了,于是对我大姐说,他也想要。于是大姐说,如果你要将土地卖掉的话,应该先卖家里人。我突然感觉到这个事情有点复杂。大哥一直在找三哥,说服三哥将可能申请到的用土指标给他,而不是给我。三哥两面为难,有一次来找我二姐夫,说还是将地给大哥算了,我二姐夫很不客气的对他说:地你没有权力,又不是你的;申批资格是我们申请的,只是挂在你的上面,你也没有化过一分钱,你有什么权力将这个指标转给他人?三哥见我二姐夫这样,头低着又不敢辩解。
           大哥的儿子,我侄儿,其实年龄比我大,但我是叔辈的,虽然平时一直叫名字习惯了。他打电话给我,问我地的事。我说不卖了,是家里人不肯卖。其实,我那个时候想的是:卖掉,不是解脱,而可能是后悔。
    1楼 2026-11-05 14: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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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租的出就造,自个住别造,不要想太多。
    2楼 2026-11-05 15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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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老了村里造房,自个想明白。
    外卖好点不,有多少外卖多长时间到,人老了天天自个做吃食不现实。
    就医方便不,老了一个心梗脑梗,差二十分钟车程两码事,慢性病一个月去医院两三次,自个算。
    钱够不,用几十上百个造个村里房,有钱无所谓,租的出也成,但你用的是棺材本养老看病钱,大可不必。
    自个算得失,不需问别人。
    3楼 2026-11-05 18: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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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六)二姐打电话来告诉我,说房子申请已经得到了同意,进入了公示阶段。这个时候,房子已经可以要了,如果不要,这机会就将失去。我有点拿不定主意:又想要房子,又不想付出太多代价,还想兼顾好各方面的平衡,可就是下不了决心。
         房子是不是非有不可?这是我首先问自己的一个问题。如果有了一个房子,却多了太多的麻烦,这房子的价值又在哪里?所以我一直在盘算,要下这个房子需要多少本钱,或者需要怎样的代价。
    又过了一些时候,按二哥儿子的说法,只要三哥签了字,土地审批就得到了落实,就有造房的资格。他这样说,也可以看出三哥不会那么随便地签字,因为他需要签字之后明确的回报。
    我千百次地想过,该给他什么回报?我问二姐夫,二姐夫的意思是不要回报的,他一没有出力,二没有出资,只挂了一个空头的名字,还要什么回报?我觉得二姐夫的说法并不代表我的想法,我还是愿意出些我觉得应该出的部分。
    村里的领导有话传到我这里,说如果三哥签字住房资格获批,他的低保资格是不是会随之被取消?如果是低保资格被取消,那么,你将要承担你三哥以后所有的生活费用。
    让我去承担我三哥所有的生活费用,甚至是一切费用,我觉得这个代价是太大了。我造房子是为了我生活的幸福,而这幸福上面还拖着一个很重的负担。我一次又一次地问:这造房与低保相关联吗?多数人说,那一定是相关的。
    我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,我不能因为这样再犯一个错误,我只有一个态度,那就是没有态度。我既没有说要,也没有说不要。

    4楼 2026-11-06 09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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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七)有一天早晨,好像六点钟左右,二哥儿子突然给我打电话。我一下子没有接,我知道那么早打电话来,一定有事情,我在猜测是什么事情:是三哥的身体出问题了?还是房子的问题?不过最终,我还是接了。
    我与二哥的儿子其实是有很多交集的。前几年他一直在金华安装风管,像时代广场、文化中心都是他安装的。有的时候,我让他过来一起喝点吃点。因为他在金华干活,就感觉他离我特别近。后来他女儿考大学上了线,他又亲自开车到我这里,我帮他选好学校,最终如愿录取。
    二哥儿子在电话那头开门见山的说:他小叔的批房究竟怎么样了?三哥现在生病了,他人等不得的。我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批下来,他说已经批下来了,就放在村委里,只要他小叔一签字就能生效。他说其实他也想批房,只因他叔的批房资格被我占了,他没有这个资格了。我当即就说,如果你要造的话,我可以分一半给你。其实他新房早就造好了,只是在找一个向我开口谈价的由头。我从来没有觉得他这么让我讨厌,甚至觉得,我以前那么帮他,他一到利益面前就变了一张脸。最后,我就告诉他,让他好好地去考虑一下,这地究竟要多少钱?
    过后,他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正式告诉我,他小叔的审批资格要让我负担多少。
    (八)我打电话给大姐,说了这样的情况。她的意思是,我这样把包袱推给他们是对的,因为价格要我们自己开,开低了,他们说那么便宜;开高了,自己吞苦果。不过,大姐对我说,三哥的病可能比较严重,让我有时间回老家去看看他。
    星期六的时候,我驾车到我大姐家,让大姐与我一起去看三哥。三哥在崇仁的卫生院里住院,找到他的病房里,发现没有人。旁边的病人说,三哥这几天没有什么大问题,他自己一个人下去吃早饭了。我想应该没有大问题,我与大姐交换了眼色。
    三哥后来就回来了,看到我与我大姐去看他,他还是挺高兴的。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身体其实是老毛病,应该是问题不大。反倒说我那么远赶来看他,让他有点不好意思。那时我看到三哥,精神状态确实挺好,只是人有点消瘦,原来短小的身子现在更矮了。
    我们始终没有提及房子的事。我想如果他不提,我怎么去提?我知道给他多少钱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,同时我还一直想:低保是不是会因为建房而取消资格。
    过了几个月,二哥的儿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,三哥走了。那个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房子的纠结的事,最终因为三哥的离去而得到了自然的解决。
    因为建房资格随着人的离开而自动取消了。
    (九)从此,家里人很少提起房子的事。偶尔我们回去,会去看看我们曾在那里度过童年的老房子,一根一根被雨水侵蚀的朽木,不断地从房顶落到地上。
         原来拉来的石头被我二姐夫卖掉了,然后将那块土地重新开垦出来,种上了各种不同的苗木。有的时候,我也会抽空像我母亲一样站在那里,看着我二姐夫种的树木,一个人就在那里想着。
         我始终存着一个念想:如果村里要拆我的老房子,就会补偿我一个新的地基,而我也就又有地了。
         二姐常说,那个老破房子有什么用呢?让它倒就倒掉。
         二姐建议:如果真的要在村里有一个房子,那还不如去买一个现成的?我突然觉得二姐这个建议是个好主意。我问她有没有这样的房子呢?她说我问问看。
        她找到了一个房子,离她家不远,房子有三四层,而且房子面积也不小,附房也有一些,价格好像是35万。我觉得挺好,于是就问大姐,大姐说不要。“你将这个破房子买来干嘛?是没得住吗?你城里也有房子。你没钱吗?造自己家里的房子我支持,别人的房子一概不要。”大姐有绝对的权威,所以我就断了这个心思。
    5楼 2026-11-06 11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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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十)​

    小姐在网上发了一组视频,拍的是我老家。老房子的园子里,仍能感觉到那房子苍老的骨感。其实,在几个姐妹当中,小姐应该是最怀旧的。每次到二姐家,她都要回家去看看,拍点照片发上来。小姐从小离家几十年,对故乡的眷恋,应该与其他人不同。

    我是不想回去看的,因为我不喜欢看到自家房子落败的样子。半边房子,因为旁边的房子拆掉后,筋骨和树木都裸露在外面。台门还是被歪斜的残墙勉强撑着,但推门时那种熟悉惯了的响声,早就没有了。门庭路上方的屋檐已经掉落,路面上散满了碎瓦和断木。畅堂间朝西的门上,窗栅被人偷走了,整个屋顶千疮百孔。门口沟边长出了碗口粗的小树,郁郁葱葱。我看不得那种落败的房舍,更看不得落败房舍下那种似乎尘封已久的凄冷。

    贤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,就是那残落老屋的照片,然后说:什么时候来造?这里会变成一个好地方。正南也发来一张照片,仍然是一幢残垣断壁的老屋。开良带我参观完他新造的豪华宅舍后说:你也该造房子了,我已经把大路修到你家门口了。

    我自己也想,建房子的时机,感觉已经成熟了。

    (十一)​

    冯老板其实一直在做厨房翻新的生意,很多年前我就在抖音上刷到过他。因为江滨路上那套房子的卫生间和淋浴房在一起,洗澡时水花溅得抽水马桶上到处都是,所以我很想让他帮我设计改造一下。联系是联系过,但他总说要到实地看一看才能拍板,而我一直在金华,没有这个机会。后来发现,他在承接厨房装修的同时,也做老房改造的业务。

    我在钉钉上经常看到他:躬着厚背,讲话慢条斯理,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人。可脸上那颗大大的痣,还是让人忍不住想:这人也许有点故事。有没有故事,其实谁也说不清。只是偶然看到他在抖音里和赵空空混在一起时,这种让人想象的空间就更大了。赵空空是何许人也?凭直觉,他应该有些文化,因为他装出雅士派头的时候,手里总摆弄着一支笔,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英文。从他组织的语言看,确实有点聪明气,也有点特点。但他有时下流起来,连人家的底裤都要脱干净,这就让人怀疑他这颗心是不是混浊的、不干不净的。冯老板自己不乱说,可他经常跟赵空空混在一起,就难免让人联想到一些东西。

    所以,当大姐夫问我这个人靠不靠谱的时候,我给不出一个明确的定论。他靠不靠谱,我真不清楚。但有一点是应该承认的:他靠不靠谱我不知道,可把那么大的事托给他,本身就有点不靠谱。

    我一次次问冯老板:像我家的房子那样,能不能原地翻建?他说没问题。我把照片发给他,他说照片上只看得到房子,看不到周围的环境,还是要到实地去看看,免得老是纸上谈兵。

    于是,我把详细地址发给他,又把百度地图推了过去。至此,造房子的事,就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    6楼 2026-11-09 08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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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十二) 真要动工修缮房子,邻里关系是头一件事,马虎不得。大姐夫的主意是:东边退出一堵墙的位置,整体往西挪,占一点公用的地。我家的宅基地本就占了公用面积的三分之一,此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;但无论如何,总得先跟邻居打个招呼,礼数到了,事情才顺。
    先联系大哥家的大儿子。他常年打理剧团事务,难得有闲,我无事时一年到头也少有往来。电话那头答得干脆利落:他自己不造房子,我要造,想怎样造就怎样,连电话都不必打。我说电话是必须打的——其实心里明白,他那边断然不会反对。后来再与他弟弟联系,说法如出一辙。
    二哥的儿子,前些年因批屋基的事与我生分了不少。这回为他小叔的房子——房子虽早已倒塌,公用宅地里却仍有他一份——他也满口应承,说只需知会一声即可,无须多言。在他看来,我造房子是为整个家族挣回几分面子:那么大一座台门,倒了之后竟无一人重建,怎么说都说不过去。
    另外两户由大姐夫出面去说,也都欣然应允。至此,台门里的五户人家算是齐了——当年同住一门的旧邻,如今各分东西,见面倒像走亲戚的客人了。大路那头的春松一家,口头上也表示支持;虽不涉及公用宅地,动起工来对他们家总归有些影响。春松的母亲倒是一直念叨:房子造起来,这地方就热闹了,不像如今这般冷冷清清。
    左邻右舍肯帮衬,靠的是人缘,更靠长年累月积德行善。我父母一辈子不在背后算计人,能帮的忙从不推辞,更不做“人前讲人话、人后讲鬼话”的两面文章。所以这一切,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
    (十三) 我请二姐夫把水电落实,他随即作了分工:他管水电,大姐夫管建房。前后不过两天,自来水与三相电就都接通了。自来水要几千元扩容费,电倒分文不取。水电一通,再无退路,倒逼着我必须对建房拿出一个明确而周全的决策来。
    我的摇摆不定,主要在两点。其一,钱投下去,工程却半途而废,这是最头疼的事。先前就吃过一回亏:买下一块地基,又花钱备了石头,到头来却被告知不能动工。不造房子,本来也不缺房住,图的不过是一个心愿,谁料心愿未了,倒先碰了一鼻子灰。其二,钱花了,房子也立起来了,可终究还是一座老房子——只能看,不能住。这并非杞人忧天,政策明摆在那里。三村先前就有过老房修缮,结果只是把旧瓦重新苫了一遍,屋里的光景原封未动;旧物样样都在,房子便成了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摆设。
    老冯却不这么看。他说自己做旧房翻新这一行多年,手底下常年有五六个工地,还没遇到过做着做着就做不下去的。我也把话说明白:找他,就是信他懂行——政策也好、做法也好,他总归门儿清,断不会去接一件明知凶多吉少的活。这一点我信他,私下里也从侧面打听过、比较过,此人信誉尚可。
    老冯头一回来看老房子,我请大姐夫出面接待。老冯说得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,大姐夫那颗悬着的心,竟被他三言两语落了地,变成了一份实打实的决心。这活计本身并不难,难就难在打的是一个擦边球。老冯提出,要给房子做具体设计,需先交3000元设计费;不交,后续工作便无从谈起。说是设计费,其实就是定金——他承诺工程若由他来接,这3000元如数退还。
    经我同意,第二天老冯便上大姐夫家取钱,还顺带捎来两条香烟、两瓶好酒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敲门砖”:吃了人家的嘴软,拿了人家的手短,给人方便,也是给自己方便。大姐夫收下后即刻来电,说老冯的礼他先收着,等房子造好了就用得上,到时如数还我。我却不很认可老冯这一套,总觉得此人做派有些怪异,让人捉摸不透。
    (十四) 小妹打电话来问房子怎么样了。我说,准备造了。“这回是动真格的?”是的,我说设计费都付掉了,水电也都接通了。她“呵”了一声——在她的印象里,这事说过好几回,多半只是说说而已。
    其实老房子的事,前几年就动过念头。那时也说不上为什么,忽发奇想,要把老屋拾掇一番,不让它就这么塌下去。我把这想法告诉大姐夫和二姐夫,他们便去镇上打听做过老房改造的人家。巧的是,离我家不远的三村正有一户老屋在翻新,那家还是大姨娘的亲戚,大姐夫、二姐夫与他们本就熟识。
    “要不要现在就把合同签了?装修公司的人就在他们家里!”大姐夫在电话那头问我。我说可以。于是双方就拆除、建造等事宜一番接洽,草草签下了一份合同。这事传到大姐耳朵里,她有些动气:“这么大的事,一纸草签的合同就定了?老房古宅动拆除,得看今年宜不宜动土、什么时候拆,还得请人看看风水!”
    “今年不拆。我家在东边,今年东方动土不利;何况侄女怀着身孕,添丁进口是家里头等大事,孩子落地之前,一切工程一律停止。”老大如此发话,大姐夫无奈,只好寻了个由头,与那边的工程队把合同作废了。二姐夫为此颇有微词,觉得大姐的手,是不是伸得太长了。
    老大一插手,这事便注定成不了气候。老屋翻建,就此彻底搁置。今年我再去问老大,她没有反对——这,才是我此番建房的真正底气。
    (十五) 老冯公司的设计师把设计图发来,说是中式、西式各一套。我不由吃了一惊:两套图样丑得离谱。好不容易造一回新房,总不至于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这房子造得像座庙宇。与其说是设计,倒不如照原样重造,还能造出几分旧时的味道来。
    这位设计师的名头,多半是唬唬乡下老百姓的——说不定原本就是支散兵游勇的“游击队”,特意挂了个听上去堂而皇之的头衔。我又想起大姐夫问我从哪里认识的冯老板,我说网上找的。大姐夫冲我笑,那笑里满是狐疑:网上真能找着靠谱的人?可设计费一交,这鱼儿已然上钩,再也吐不出那只钩子了。
    我在网上觅得一张看着还顺眼的外立面图,是一幢新式小洋房,或者说农村自建小别墅——按冯老板的说法,唤作“小乡墅”,这倒是个新鲜词儿。房子的整体框架,始终由大姐夫拿主意。他说朝向要改:原先朝西,改作朝南,东边缩进,西边开门。大姐夫本就是泥水匠出身,这些老规矩老章法,他内行得很。
    我挑了三四个方案,发到自家的“人才之根”群里请大家端详。小妹和三姐都提了意见,共识是:先前设计师画的,远不如我现在定的这张好看,并当场拍板选定了其中一个。我又就这个方案做了上下两层的内部布局,隔墙的位置则与亲家商量着定。内部设计图画好发过去,设计师照我的底稿,用正规软件重新出图,房子的整体结构就此敲定。老冯又与大姐夫碰了一次面,拟定了整体思路,谈定了包工包料的总价,理顺了整个施工流程。隔了一天,老冯便与大姐夫签下了建造合同。
    (十六) 大姐夫把合同拍给我时,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:老冯这人,果然不怎么靠谱。这是份什么合同?说穿了不是合同,是一张发票,还是一张“装修发票”——公章倒是有的,却是“某某某装修工程公司”。二十多万的建房标的,竟无片言只字的约定,就拿这么一张不伦不类的发票充当建房合同?大姐夫却毫无异议,反倒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大名签在了上面。
    我当即提出异议:建房合同,不光要写明房屋造价,还得写清付款方式;材料规格要写明,工期要限定;法律层面的第一责任人是谁,更要白纸黑字落实,而不该是一个与建房毫不相干的装修公司。此外种种细节,皆须一一约定。冯老板不过辩解了一句,说他们与农户向来都这么签。我不与他争,上网找来建房合同范本,依样起草了一份实打实的合同。
    说白了,条款写得越细,谁也别想浑水摸鱼;再者,我对造这房子始终怀有一层实际的担忧,想让他也侧面担些责任。于是我在合同里添了一条:若因政府原因致使房子无法建造,由承建方承担三分之一的建房成本,以弥补损失。冯老板当即反对:你出钱,我出力,赚的不过一点辛苦钱,凭什么要我为造房引起的所有经济后果买单?细想也是这个理,我便同意把这条删去。我还在斟酌合同怎么改,他却又跑到二姐夫家里,先行签下了一份合同。
    我与冯老板再度交涉:具体方案还没定,你倒先把合同签了,何至于如此急切,莫不是怕我不让你造?我至少提了三条:其一,付款方式不能按他说的三分之一制,得改成七分之一制,风险好歹小些;其二,安全责任——冯老板是第一责任人,施工中一切安全事故,概由他承担;其三,其余事项的落实情况,要有书面说明。冯老板满口应承。我跟大姐夫嘀咕:怎么我每提一条异议,他都是一口应下、绝无二话?这莫不说明他心里本就发虚?我又指出墙面面积算错了、墙漆报价水分很大,第二天他自作主张减了3000元。我还在琢磨合同文本怎么定,冯老板又跑去找大姐夫签字画押。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否决,想想作罢——横竖也无关痛痒。
    (十七) 按合同约定,签约后先打款百分之十;款子一落实,建房的进程便势不可挡地推开了。
    大姐头一件要办的大事,是敲定动土的日子——这可是万万马虎不得的。请风水先生择日,最后定在九月十六:恰是黄道吉日,又逢带“六”的日子,六六大顺;还是蛇日,与我的生肖恰好相合。好日子不用刻意挑,天造地设,就是这么巧。
    工程部的老王已来过几趟,商议这房子究竟怎么个“翻建”法。这里头的文章要做足:名义是翻,实际是建;既要真刀真枪地干,也得像模像样地“演”。听老冯讲,老王经验老到,经他手翻建的房子不计其数。这话里终究有些水分,我是知道的;可要说老王全无经验,也不至于。
    全程委托大姐夫操办,我并未事事亲历,只在电话里听他不断通报进程。老冯的意思,是把老房子拆到三米高再接着往上造,他在视频里这么说过的。老王却不以为然:房顶万万动不得,得先把整个屋顶原样顶起来,房子往上砌,砌到一定高度,再拆顶收尾。顶子一拆,卫星遥感立马就能勘测到,这房子就造不成了。两个方案,两个路数,两相比较,老王的显然更稳妥些。
    头一步是搭架子,用钢管把屋顶顶起来,开价七千。又是钱的事。大姐夫还价五千,老王勉强应了:就五千。于是,九月十六,老房清理、支架安装。可活儿干了不到一个上午,人就撤了。为什么?大姐夫电话里说明缘由:拆老房子时,有人从楼上滑了下来。我心里一沉:这事怕不那么简单。
    (十八) 我对老冯、老王千叮咛万嘱咐:施工人员必须上保险,非熟练工不得上房,保险单要交大姐夫核验。可开工不到两个钟头,事故还是发生了。老冯说人不要紧,就是手撑地时受了点挫,有些发麻。
    我在豆包上查这类事故,房东究竟要担多大责任。豆包答得明白:无论合同里写上多少“与户主无关”的字样,责任终究躲不掉——当然,主要责任在包工头老王他们;可真要闹到对簿公堂,业主也难辞其咎,总得担上几分。
    我没有去多过问,只求此事虚惊一场。大姐夫来电说,那个人压根没上保险——显然,开工前老王就把大姐夫哄了。好在镇卫生院一查,并无大碍;第二天老王陪他去了市中医院,查出轻微骨折,老王垫付了2000元。出了事,照理总该有一场相互埋怨,可我们这边出奇地安静,老冯、老王谁都不再主动提起那人的伤情。我心里犯嘀咕: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这么说的,压根是杜撰出来的一出戏?这背后,是不是藏着什么算计?
    开工不到两个钟头便戛然而止,再开工要等到猴年马月,谁也说不准。我暗自庆幸当初留了个心眼:倘若依大姐夫的说法先付百分之三十,这一出准会把我们拖进泥潭。如今前后不过花了两万出头,倒也伤不了筋骨。大姐疑心动土的日子是不是选岔了,又跑去风水先生那里复核;得了“确是好日子”的回话,她那颗心才算落回原处。
    我不停地催老冯,赶紧用钢管把房子撑起来。一车钢管卸在路边,煞是惹眼。我又叮嘱,在老房子与大路之间搭起竹架、拉上彩条布,这样惹人注意的动静,多少能小一些。挨到二十几号,总算来了几个人,把老屋的乱瓦断木清理一空,再用钢管把整个屋顶牢牢撑住。大姐特地拍了几张照片发来。看着那座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老房子,在钢管的扶持下稳如泰山,我悬了许久的心,总算踏实了几分。
    7楼 2026-11-10 10: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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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十九)遮掩
    用毛竹搭起来的架子很高,六米长的彩条布将路与房子隔离,路前面的小路也设立了一些路障。虽然那一条路长年来走的人并没有几个,但为安全着想,我再三让他们将路牌与路障做起来。
    村民看见我们拦起彩条布,就会来问个究竟。乡下人没有什么新闻,对我们这样的老房子拆除,也会成为村里闲谈的东西。"那么高的彩条布拦起来干什么呢?不是浪费吗?"大姐夫的解释是:因为老房子要拆除,可能有些东西要掉落,这样做才会安全些。其实,是不想别人看得太明白。
    二姐夫装水龙头的时候,考虑到自己这边的房子要拆除,就把水管装到对面去,马上引来了对面开水阿婶的阻止。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,就住在我们房子的东侧。开水叔早几年就走了,只剩下她一个老太婆在家里。平时的时候,儿女都会回来照顾,倒也还热闹的。开水阿婶说:这房子不批过,能造吗?连这个老太婆对我们的房子都有一种关心:不批怎么能造呢?
    二姐夫对她说,我们不是新建,而是修缮,就是把老房子修一下,把要倒掉的拆掉,有用的保留下来。开水阿婶倒说:还是拆了造方便。
    架子搭起来那天,村里的干部就来找我二姐夫,到村委去说明一下情况。二姐夫也是实事求是地与他们说,房子要修缮。村干部的意见是:要搞好邻居之间的关系,不出大的事故;村里不干涉、不上报,当作不看见,我们自己做得低调一点就行。
    必须低调,高调令别人反感。我们旁边也有一座新房子,造起来也没有几年,就是被人不断地举报,搞得他心里很烦。
    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?就是太高调,引起了当地村民反感。如果一有利益冲突,马上就举报,让他很被动。你从城里来到乡里,不是来显摆的;你又没有钱给别人,你是喜欢那样农村的氛围才下来的,你高调做什么呢?
    (二十)支撑
    挖掘机仰着头开进去清理残土朽木,而且要挖出做地梁的沟。加油门的轰鸣声与挖掘斗的声音相互交错混杂。机械化的设备进入了老宅,总是产生了一种冲动的改变,久违的向荣的景象出现在人们的眼前。
    到天黑的时候,大姐夫告诉我:挖掘机挖沟时,不小心将支撑房子的钢管碰了一下,使整个支架都有一点歪斜,搞不好晚上要倒掉。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搞起来的支架,被挖掘机碰了一下就要倒掉;而且一倒,很可能整个房顶由此而塌落。
    如果这房顶一塌落,那么,所有的保护膜就被撕开,所有的活动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下面,特别是卫星的慧眼下面。
    我有一点心里不安的感觉。
    果不其然,第二天我大姐夫去老房子一看:不仅仅是整个架子倒了,而且房顶也被顶落下来。我一直有一个误解,以为支架搭好后在上面也盖上彩条布,这样里面无论做什么工作,上面的卫星与无人机都无法拍到。现在,彩条布是不可能了,房顶也没有了。一切潜在的风险就在眼前。
    我与老冯去交涉:花了五千块钱把架子搭起来,竖起来仅仅一天的时候就倒了,这不是在开玩笑吗?更重要的是,原来还有房顶,现在房顶都没有了,这种不安定的成分会影响我们整个建房的进程。老冯说:其实,这个支架的作用已经完成。
    按他的意思,支架本来就是一个演戏的道具,立在那里还是倒在那里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架子。老王很快来要这五千块钱了,还说如果不给钱,他们可能会去举报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呢?还学会要挟。
    我连发点脾气的机会也没有,就将钱转给冯老板,由他转给老王。为什么要这样绕一圈呢?因为我要明确:老王是老冯找来的,而那个支架的活也是老冯请的。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,这也是老王与老冯的责任。
    浇地梁时,姐夫告诉我,已经把朝南的那面老墙也拆掉了。我总觉得大姐夫没有清醒地认清冷酷的形势。这个社会,谁都会向你咬一口,特别是得势又得利的时候,咬你一口又算得了什么。原先支架倒了,房顶没了,现在将南面也自然拆掉了——一块遮羞布也被撕得粉碎。
    我心里有点窝火。因为如果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,一出问题,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我,而不是其他人。
    可话要说回来,如果这墙在,那地梁怎么能做呢?拆了南面的墙,才能够为砌墙时放得开手脚,才能够比较安全。如果不拆除,旁边有一堵危墙在边上,让工人怎么工作呢?
    (二十一)闲话
    九月二十六号已经将地梁下面的水泥基础浇好,二十七号扎钢筋,三十号就浇好地梁。按原来的合同约定,当地梁浇好后,我将要付百分之二十的钱给老冯。其实我耍了个小心眼,说可能要过几天,因为银行卡限额。我是想着把自己的压力转嫁给老冯:万一来十月一号前有关部门有所行动,我进退方便些。
    钱动了他们就动,钱不动他们就不动,这也许是包工程的特点。当我把百分之二十的款项转给他后,他马上进行新的部署。十月三号我回了一次老家。我把车开到一个陌生的路口的时候,就看见一辆满载砖头的大卡车停在路边,一辆装卸车在卸砖头,大姐夫忙着指挥车辆。
    我将车子停在路边时,大姐夫看见我,忙向我解释:大车子没办法运进去,只能将砖头卸在路边。这里到我老屋还挺远,要装卸车将砖头一车一车地运到地基上,确实很烦,但没有办法。我第一次将车从南侧开进镇里:先路过三村会堂那狭小的路,又绕过大井头的转弯,从一条新开辟的路上,确实可以转到我家的附近。有一些砖头已经堆在路边,彩条布下,二姐也站在那里张望。
    德昌的儿媳妇见我回来了,与我说个不停。她说的,是建良的房子问题:她家后面的房子原先是堂兄弟长根的,但长根在外面已经有房子了,就想将这些平房卖掉。长根首先问德昌要不要,当时德昌手头紧,就没要。于是长根将平房卖给了刚造好新房的建良,建良就在那个平房上建了厨房。
    德昌本来就不情愿长根将房子卖给外人,可是说长根又不能说,毕竟长根首先来问过他们,从礼数上来说是不缺的。于是可能将这闷气发到建良头上,说他家的烟囱的烟要飘进他家的窗里。建良也没有去理会,或者可能已经理会了,但解决不好。因为有意来为难你的,你再怎么做,都不太可能会让他满足。
    这算是结下了梁子。建良的房子有很大一块平地,非常开阔。他可能早就想将这块平地围进去,作为自家的园地,村里也打过了招呼,没有什么异议。但村里没有异议没有用,主要他们一砌墙围,德昌这边就开始举报,好像举报了好多次,建良最终没有造成。
    大姐夫大声叫我,我就乘机阻断了德昌儿媳妇的纠缠式的讲话。大姐夫的意思是,我们也不能与德昌那边走得太近,因为如果被建良知道后,还以为德昌与我们是一伙的,这也不利于安定团结。
    农村建房最怕的是邻居。如果家贫,没有钱造房,邻居到处说,这破房造起来我们也有伴;如果家富,有钱造房子,邻居们就会嫉妒。所以实际建房时,会寸土必争,绝不退步。
    还好我们与邻居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,并且德昌、他儿子与媳妇、他母亲,都是双手赞成我们造房子。
    8楼 2026-11-12 10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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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二十二)利益
    我觉得老王与老冯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。老冯其实是一个网红,一个原先进行厨房装修的网红。所以只要上抖音,你都能看到他那躬着的身体与平实的语言。他那句"老百姓的价格,精品的享受",还是获得老百姓的认可。他懂不懂厨房的装修,我想他应该是懂的。但他不装,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动手,他是动嘴皮子的人而不是动手的人。从厨房到老房翻修,是他事业上的一个大跨步。他又同样说了一句"老百姓的价格,别墅的享受",可能也会深入人心。
    我大姐夫很肯定地告诉我,老冯是不懂房子的。他在整个工程中充当的是接盘与组织,他有自己的帮手,但不知道原来合同上写的公司是不是他自己的公司,或者说他自己有没有公司,我都无法确定。但他还是有能力让人家信任他,并把生意交给他。所以在抖音或者微信上,他就不断提高自己的出镜率。
    老王应该是浦口那边人,他应该是一个技术能力比较好的泥水工。他这个人有点脾气,性格上有点独断专行。这可能与他的专业能力分不开,因为专业上不能够模棱两可。老王应该是老冯手下的兵,但又是松散的关系。如果讲得明确一点,是相互之间成就事业的搭档。但老冯的工程由老王做,所以老王对老冯还是言听计从的。
    由于非下属的关系,所以就会出现一些利益的冲突。老冯可能会站得更高一点,他考虑的是名声与他整体的事业;而老王很多的时候只要考虑他眼前的利益即可。因为老冯的不懂,老王也就没有想让他懂。老王也许想当一个二包头,这样可以不用劳动而赚取剩余价值,但老王可能在很多的时候就让他变为打工仔。
    老王对运送泥砂的老板娘不是很满意,背后可能在说老冯与老板娘有什么关系。其实我是很清楚的:老冯其实外貌像六十,实际年龄也就五十岁左右;而那老板娘可能已经是六十岁。所以老冯与老板娘有什么关系,那是扯蛋。但这里的利益关系,确实是复杂的。
    我也是领教过老王的。当时我想尽早在地梁上砌砖,那就先要将地平整。老王就说:时间短,地梁就要断裂;如果你无所谓地梁断裂的话,我明天就将挖掘机开进去。事实上,地梁是需要一定的养护时间的,过早挤压地梁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。
    (二十三)变卦
    砌墙的速度快得你失去想象。七八个人就砌了两天,把第一层下面的砖墙全部砌好。但最终还是出现一些问题,特别是原先我设计在朝东与朝西开有两个对门的窗户:一来光线会比较明亮,二来也有利于空气的流通。以前我们在老屋里的时候,就会感受到东面来的风特别的清凉。但这一次没有开,可能是图纸上没有标明清楚。如果直接拆下重新开窗,可能会花很多时间。那个时候我就决定,当全部造好后再开两个窗,虽然会多花些钱。
    墙砌好后就要考虑到钉壳子板。原来老王说钉壳子板两层连续钉,让我们多出八百元钱。我觉得这钱是不是有点敲竹杠的味道,就与冯老板说了。冯老板的意思是八百元钱由他来出。可能冯老板与老王说了,老王可能有点生气。
    后来老王说找不到钉壳子板的人,这对于急于想把房子造起来的人来说,有点不知所措。后来老冯来说了,说要加钱。合同里说好的,他现在要加钱,这是不是做生意的伎俩?我开始有点不太相信他们。老冯提出来原来的两层按二点七的系数太少,而是要三点零;如果装修给他们搞的话,还是按原来的二点七算。这不是拿这件事来捆绑?
    对此我反应有点强烈。原先的合同那么能推翻,那原先的合同还有什么价值?更何况原先的二点七也是考虑到施工方的:阳台上面的也算了面积,还有其它一些地方。我是不同意捆绑的,虽然做好后会优先考虑他们。这事后来他们也再没有提起,但心里还是在告诫:要注意,不要掉到他们所设的陷阱中。
    后来我大姐夫有一次请他们吃饭时要定下钉壳子板,老冯说出八百,让我们也出八百,可那个师傅还是不肯来。这边工程要上去,那边又找不到人。于是就找到了我们的同村人,立新。
    立新比我大一些,人挺好的,我一直对他有很好的印象。立新与我二姐夫关系一直比较好,这样做事情也方便些。所以决定了后,我二姐夫就将立新叫过来,一起在二姐家里吃了中饭。可立新走后,大姐夫对我说,可能立新做起来有点慢。
    我是嘴多,就把立新做得比较慢与冯老板说了。我的意思是让他经常催一下立新,免得耽误了工期。我不知道冯老板与立新怎么说的,反正这事立新肯定是知道的,可能那一次对我大姐夫有一点点意见。因为我是不知道任何情况的,他也没有说我的理由。
    9楼 2026-11-12 10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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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二十四)面子
    表面平和的关系下,由于有利益上的冲突,必然会引发事件上的冲突。老王对运砖与运砂的老板娘颇有微词,讲这也不好那也不好,说自己那边这也好那也好。可是老冯也不吃这一套,老冯也怕自己被架空,老冯也要有自己的翅膀,否则会听命于人,服从于事。
    老板娘的儿子开着宝马拖拉机运砂。老王让他开进里面,他费尽全力开进去后,又让他往外面倒一倒。年轻人火了:你说进来点,我花了那么多力气倒进来,你又要让我退出去,你这不是折腾人?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,差点打起来。老板娘儿子开走了后就没有回头,这生意也就推给了老王。老王虽然说有利益,但他确实做得比原来的老板娘要出色一些:大车进来,再用小车运砂料,方便。谁都看清这个缘由,只是不捅破而已,给人留下一个面子罢了。
    我就感觉老王这个人很贪小。开始的时候,他总是这个也不好、那个也不好,对我大姐夫也是又喊又吼的,很不友好。但自从我大姐夫请了他几次饭、塞了几包烟给他后,他对我大姐夫,那是老哥长老哥短地叫,好不亲热。
    老王在我姐夫跟前总是说,老冯派来的水电工水平很差;反正自己出钱的,自己找可能更好一些。他有一个朋友是崇仁的,是一位老师傅,技术好又不挑刺。老冯派来的小张电工来了,我姐夫对他,是这样不好那也不好,后来干脆就不要他做了,直接叫老王去安排。对我姐夫而言,可能老王会给他有很多的便利,同时,老王这边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。而且这里面都是我姐夫出面,老王全程都没有参与。
    我姐夫对老王说,想在楼梯间上面做一个小阁楼,这样既可以合理地利用原先剩余的空间,同时阁楼也可以放一些杂物,一举两得。老王说,这个你安排,我会配合的。后来我姐夫又有一个新想法,说干脆把楼梯从二楼通到三楼,老王完全表示同意。这叫做默契。
    (二十五)菩萨
    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的屋脊上有一尊菩萨。站在大哥门口的走廊上,可以看到平坦的屋脊上有一黑黑的东西就匍伏在上面。我不知道那一尊菩萨是什么菩萨,我也不关心或者压根儿也不懂还有什么菩萨。但我总觉得我家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,或者说精神,奠伏在各人的心中,让人特别感到心里很有底气。大人告诉我,那个菩萨叫做屋尖菩萨,可能就是大哥家的屋尖对着我家,所以才有菩萨放在上面,挡住屋尖这种大的风水斜气的冲击。
    对这种菩萨,家里只有大姐还有些故事。她说我家这尊菩萨,是佑我家,拿不下。话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要破四旧,有很多造反派就站在我家的园子下,搬来梯子上去要把菩萨拿下,以实际行动破迷信破四旧。可一上屋,天上就乌云翻滚,大雨倾盆。这样一连拿了几次,都是大雨阻挡,最终未将菩萨拿下,从此将菩萨得以保留。
    其实,台门里除了我家上面一尊菩萨外,在大堂上面也是有一尊菩萨的,就站在我家门口都能看到。估计这两尊菩萨的安放的理由可能是不同的。但菩萨在,总是有一种安详人和的感觉。
    上次我与大姐夫一起到老房子的时候,发现堂前的瓦都倾翻下来,只残留下几根残木。大姐夫突然说:那菩萨呢?我记得堂上有一尊菩萨的。我也记得有一尊菩萨的,但在到处是瓦砾的地上,谁能找得到?或许早已经被人拿走了。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大姐夫竟然将菩萨找到了,被带回家供奉在堂前,这是大吉。这段时间我大姐可谓是吉星高照,在从事新的行业中屡获佳绩,她从不忘这是菩萨带来的福运。
    我二姐说,如果我家因为房子倒塌,菩萨可以放到她家的时候,我大姐表示不行。她的意思是:我弟造房子,要把这菩萨放回原处,谁都不能带回去。
    可我老房子拆掉的时候,就是找不到这尊菩萨,像失踪了一样。谁都想不起房子屋顶塌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,这菩萨是掉落在何处更无从考证。姐夫在乱瓦堆里寻了很久,未果,也就放弃了找寻。
    但在垃圾清运的时候,菩萨被挖掘机轻易地挖了出来。挖出来的菩萨又被我大姐请到她的家里,放在堂上的案台上。
    我大姐告诉我:我家的那尊是观音菩萨,而堂前的那一尊是地藏王菩萨。观音主慈悲护家,地藏镇宅安阴、护地基。
    (二十六)催
    房子的建设一直在赶工期,我是恨不得一天都不休息,开足马力地干。但是,由于各个环节都有自己的特点,每个部门融合需要时间。你心里急只是代表你的想法,但你的想法在很多的时候,难以左右别人。再反过来说,你就是有什么事,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。
    赶工期衍生出了一种资本,有的人就认为手里有这种资本,可以要挟你。我一直想,老冯与我应该是站在同一个战壕的,如果工程无法顺利结顶,他也一定会受到损失。这一点,我想他不会不明白。他为什么也表现出不紧不慢呢?其实,这就是反映了他的本性。可能从他的角度看,没什么问题;他表现出很乐观的样子,而这种乐观是不是会引发更大的危机?
    立新这个人我是看不懂,说实在的真看不懂。至少从几个方面来看,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的平和。他把我的工程一拖再拖,而且在我二姐夫面前还装出很负责的样子,这种表现的手法还是挺高明的。所以二姐与二姐夫一直认为他不仅仅技术好,还有就是心好。这个心是对别人的心,还是对自己的心?可大姐与大姐夫就觉得他这个人很自私:他可能从来没有把我这个事情放在第一位,或者是他根本没有想到,这是同一个村庄必须有的脸面。就感觉他对于钱很看重,太看重钱的人往往会淡了人性。
    他事实上对我产生了一定的挤压,这种挤压来自于对现实的焦虑。可是,他在安排我这个工地的时候,其实一直将甘林这个工地作为重点。甘林这个工地作为重点,是因为他与老冯或者老王以后会有一定的利益关系,这才需要不停开源的地方,所以他是理性地要与老王或老冯搞好关系。
    感觉到他这个人一点都不尊重我大姐夫。其实我把整个工地交给大姐夫时,立新是需要尊重房东的,但他没有。他只知道那样做。我觉得与我二姐或者二姐夫有一定的关系,可能在背后说了些什么,所以立新才会有那么的放肆。
    有一次,他擅自在工场里拿走几百块的砖头。这种事本来就要与我大姐夫说一声:虽然这些东西本来不是我们的,但是承包方是让我们管,这就需要与我大姐夫商量。他不知道有没有与老王说过。我们总认为他不会因为两百块砖头而贪小便宜,这方面我一直是反对的。还有一次,也是在我大姐面前将截断的钢筋带回家,我甚至怀疑他的手脚有点不干净。
    我大姐夫一直在说他,说立新这不好那不好。这样的吐槽本身是大姐夫在发泄,这说明立新肯定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姐夫,否则不可能会这样。当然,我也不排除大姐夫自己的问题的存在。
    10楼 2026-11-12 10: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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